华东一家做建筑中空玻璃的深加工厂，车间里并排摆着切割、磨边、钢化三条线。切割区靠水刀，磨边区挨着冷却水槽，钢化区那头是电加热炉的出料辊台。三家工序的工人每两个小时轮一次岗，一个人上午在磨边，下午就转到钢化出料端接玻璃。

去年七月中旬，厂里接到几起操作工中暑报备，行政把问题甩给了设备科。当时钢化出料辊台旁边只挂了两台壁扇，风量标称 900 立方米每小时，对着 600 多度的出炉玻璃吹，吹出来的全是热风。磨边水槽那侧又因为水雾大、湿度高，普通风扇越吹人越闷。设备科第一版设想是上中央空调，把整跨 1800 平方米全包了。

这个方案在厂务会上被否了。老板算了一笔账：中央空调主机 75 千瓦，加上水泵和末端，满负荷跑一天光电费就奔着六百块去，而且冷量从屋顶往下压，落到离地一米二的操作位早就散得差不多。他要的是一个能跟着人走的降温设备——工人转到钢化就推到钢化，转到磨边就推到磨边。

第二版方案定了 6 台移动式冷气机，这种岗位降温设备单台制冷量 5.2 千瓦，额定风量 1100 立方米每小时，进出风额定温差 8 到 11 摄氏度，机身宽 0.6 米、高 1.45 米，带四个万向轮，整机 58 公斤，一个女工也能推动。设备科把这 6 台降温设备分到三个工序区各 2 台，排了张轮岗转场表：早班切磨两线各 1 台，午饭后整批推到钢化线和磨边线重新摆位。

第一周试运行时出了岔子。钢化出料端那台冷气机正对辊台，吹出的冷风被玻璃辐射热顶回来，操作位温度只从 43 摄氏度掉到 39 摄氏度，没到预期。设备科把出风口调成斜向下 35 度、离操作工 1.8 米远，风量从三档提到四档，第三版摆位才算稳住。磨边那侧的机器一开始贴着水槽放，冷凝水盘三天就满了报警，后来挪到离水槽 2.5 米的干燥位，接了根排水软管引到地沟，才算消停。

八月初做了一次正式验收。第三方用温湿度记录仪在三个操作位各放 24 小时，钢化出料端操作位日间峰值从改造前的 41 摄氏度降到 31 摄氏度，磨边区从 38 摄氏度降到 30 摄氏度，切割区本来就不热，维持在 29 摄氏度左右。6 台降温设备平均运行时长每天 9 小时，单台实测功率 1.9 千瓦，全天总耗电约 103 度，电费不到中央空调方案的四分之一。维护上约定每两周拆洗一次蒸发滤网，每月给万向轮轴承上一次油，滤网堵塞会让风量掉 15% 以上，这点在保养台账里写得明明白白。

这台方案也不是没遗憾。6 台机器靠人推转场，赶上夜班人手紧，经常忘记把钢化线的两台推回磨边线，第二天早班又要重新摆，白白浪费二十分钟。设备科后来在每台机身上贴了二维码，扫码就能看当前该在哪个工序区，漏转场系统会弹提醒，这套移动降温设备转场纪律才算钉死。另一个遗憾是移动冷气机只管降温不管除湿，梅雨季磨边区湿度飙到 80% 以上时，工人还是觉得黏，厂里正琢磨在磨边侧加两台转轮除湿机补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