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七月中旬，苏南一家做汽车转向节的铸造厂连着接到三天高温橙色预警。厂区气象站挂在办公楼北墙，室外读数38.6℃；而熔化工段里离中频炉六米远的浇注操作位，红外测温枪打在人站立高度的空气层上，读数是43.2℃。当班的两名浇注工在两小时内先后出现头晕，被换下岗位。设备科当天下午接到任务，条件只有一句话：三天内让浇注区操作位降到35℃以下，不能停产，不能动现有的天窗和排烟罩。

这个前提基本堵死了整体空调的路。熔化工段厂房高14米，跨度21米，屋面本身就是热源，中频炉一开，整个空间的显热负荷估算下来超过800kW。要把这么大体积的空气整体压下来，制冷机组的装机容量和配电增容都不现实，工期更谈不上三天。设备科最后把方向定在可移动的岗位级降温设备上——不管整个车间，只保证人站的那一小片。

第一版：装上第二天就跳了三次保护

初版方案是四台制冷量5.5kW的移动式冷气机，直接摆在浇注位侧后方两米处，出风口对准操作工上半身。开机第二天就出了问题。铸造车间地面有型砂粉尘，机组的冷凝器翅片在八小时内被糊住一层，回风温度飙高，压缩机高压保护跳了三次。同时冷凝水沿排水软管流到操作通道，混着型砂变成泥浆，反倒成了新的滑倒隐患。

第二版：抬高一米二，把水引进地漏

第二版做了两处改动。一是把机组从地面抬到自制的1.2米高钢架上，避开扬尘最密集的近地层，同时在回风口加装可拆卸粗效滤网，规定每班次结束用压缩空气反吹一次；二是把冷凝水从软管明排改成接入旁边地漏，中间加一段带存水弯的PVC管防返味。改完之后连续运行五天没有再跳保护，滤网每班能吹下小半簸箕砂尘。

第三版：吹得到，但吹不透

第三版解决的是体感问题。实测发现，出风口正对人体时，操作工反映后背仍然发烫——热辐射来自身后的浇包，冷风只覆盖了正面。方案改成两台机组交叉布置：一台从侧前方送风，一台从侧后方以较低风速兜底，形成一道宽约3米的低温气幕；同时把出风角度从水平调成上仰15度，让冷风先到头颈部再自然下沉。

第九天的实测数据

改造完成后第九天做了一次完整实测。时间选在下午两点到三点这个全天最热的时段，用三支热电偶分别布在操作工头部、胸部、脚踝高度，连续记录60分钟。头部平均33.8℃，胸部34.1℃，脚踝35.6℃，相比改造前同时段的43.2℃下降了将近9℃。四台降温设备总输入功率7.8kW，按每天运行10小时、电价0.72元计算，一天电费约56元。工段长自己算过一笔账：改造前那三天，浇注工每小时要轮换休息一次，实际有效作业时间只有六成；改造后恢复常态排班，这笔产能账远大于电费。

两处没解决的遗憾

第一处是湿度。这类岗位空调属于压缩机直冷式，运行时会析出冷凝水，理论上有除湿效果，但厂房门窗全开、外界湿热空气不断补进来，操作位相对湿度始终在68%上下浮动，比改造前只低了4个百分点。工人反映“凉是凉了，还是闷”。要真正解决得在气幕范围内做局部围挡，但铸造工艺需要行车频繁通过，围挡方案至今没落地。

第二处是摆位与行车路径冲突。每次吊运浇包前需要人工把其中一台机组推开约一米，一个班次要推四五次。设备科考虑过把机组吊装到墙侧固定，但那样就丢掉了移动式最大的好处——旁边清理工段秋检时同样需要临时调用这几台机器。

到今年五月这批降温设备重新启用前，厂里做的唯一改动是把四台机组的万向轮全换成了带刹车的重载轮，推起来省力，停稳后也不会被行车带起的气流推着走。至于围挡那件事，工艺科和设备科还在扯皮，谁也没有先松口。